时共雁声流

王杰希跟着宫人绕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身边的宫墙太高,飞檐翘角死命往上伸,老得不成样子,像苟延残喘的人蜷在地上伸长了枯瘦的手往天空够,非得最后抓住一把什么。铃铛在风里响,而风铃声里有人在唱歌,北地的老调,辽阔,凄怆,歌声里压着一股隐而不发的狠劲,像幽州台的风雪裹进烧刀子酒闷头灌下去,舌头和喉管先被一把冻住,返过味儿来才是辣,烈得呛人。王杰希看见坐在瓦檐上的人——外头传得热热闹闹的,放浪形骸乐不思蜀的那位质子殿下。

从外人的角度看,方士谦确实有点疯疯癫癫的意思,全天下有身份的男子都规规矩矩束着发,没有冠的也拿一根长布条勒得一丝不苟,方殿下不在乎,头发散散乱乱披着。他脸上轮廓很深,高鼻深目的胡相,偏偏一双浪荡风流桃花眼,说肃杀不肃杀,说倜傥也不倜傥。方士谦不唱了,低下头看了王杰希一眼,从他身上的甲胄打量到手里的长剑,目光很是玩味。

宫人完成了引路的任务,行一个礼,无声无息地走了。王杰希仰着头跟方士谦对视,方士谦笑嘻嘻地问:“终于不肯留我了?”

王杰希不说话,把那把剑从鞘里往外一拔,方士谦叹口气,一纵身从房檐上跳了下来。方士谦站直之后比王杰希还要高些,抬手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拢到脑后,劈手把剑夺了过来。

“文剑,刃都没开。”方士谦用指肚在剑锋上蹭了一下,语调慵懒地问,“你让我拿这个自刎?”

“谁要你自刎?”王杰希百年不遇地笑了一下。

“我是来帮你放火的。”他说。

方士谦大笑起来,不知道在嘲讽谁:“王将军,我都梦里不知身是客了,您还在这说什么胡话呢?”

王杰希对他的嗤笑未置可否,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墨玉质地的令牌,方士谦眯起眼睛一看,中草堂三个字的阴文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殿下。”王杰希几不可察地行了一个礼,“或跃在渊,无咎。”

这些年的蛰伏,也该到了冲出深潭的时候了。

“我就是王不留行。”王杰希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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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冒出的脑洞,片段灭文先爽一发

设定大概又是影帝夫夫,韬光养晦的敌国质子四千x身份神秘的卧底将军老王,剧情没有想好,但觉得相性应该还有点意思

小王同学毕业典礼上被点名要求表演小提琴,穿了一身小制服,衬衫毛衣领带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小少年脸上还带稚气,但是表情极其严肃,大半只曲子拉下来,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除了摄像老师犯愁,这孩子表情太冷漠了,人家看乐器像含情脉脉看情人,他盯着琴活像审犯人,照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逼他卖艺。

摄像老师举着相机换角度,突然肩膀被拍一下,另个少年说老师我来,老师看他两眼觉得眼熟,方士谦笑笑,说,我是上一届走的,过来看看学弟学妹顺便搞搞招生,去年毕业典礼上您还让我帮您架机子来着。摄像老师说那感情好,方士谦接过相机就跑到观众席上,王杰希正瞥着那个空位,看见一个一年没见的影子窜过去,手底下差点走了一个音。

方士谦大王杰希一届,在校的时候很风云,长年活跃于各种活动的主持工作,王杰希对集体活动兴趣不很大,但方学长组织的每场必到,经常坐在礼堂观众席靠后的一个位置安静地看。社团换届的时候俩人接触得多些,方士谦本来想把乐团团长留给他,小王沉迷学习心无旁骛,也拒绝了,后来两个人就没再说过什么话,方士谦匆匆毕业,王杰希也就没再去过礼堂。

——王杰希向观众席望过去,阔别一年的人就在那个他坐过许多次的座位上举着相机。位置不对调是发现不了的,当初他随便选的位置,在台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方士谦把相机还回去,摄像老师惊了,屏幕上是拉着小提琴的高挑少年,在舞台上抬起头,对着镜头特别灿烂地笑了一下。

[伞修]狮子王

有一回他们做一档闲聊扯淡为主的访谈节目,不知怎么说起各自最喜欢的电影,喻文州说是《花样年华》,王杰希说是《闪灵》,话筒杵到叶修跟前,叶修想了想,说:“《狮子王》。”

“我特小的时候就看这个,看了挺多回。”叶修徐徐解释,“我觉得每次看都挺感慨的,而且里面几个曲子都特别好听。”

然后他们就接着聊,天南海北扯得挺远,最后录制结束,药庙队长照常例找地儿吃饭,叶修谢绝了邀请,自己溜达到车库把车开上走人。

出发前他翻了翻车里的碟,从底下摸出一张封面是迪士尼的,扁扁的方盒子上全是灰,他废了三四张抽纸才把塑料盒跟自己的手收拾干净。叶修看着光盘被吞进去,慢慢踩下油门,车身滑进夜色,他听着一直很熟的调子在他头顶盘旋起来,车里空调开得低,那些音符似乎在他耳边被冻住,又碎成一把冰碴,哗啦啦地掉下来,淹没过不短的一段岁月。



那会他在杭州,夏天又热又闷,苏沐秋只有晚上苏沐橙要睡觉的时候才肯开空调,白天他们俩忙于荣耀,就靠风扇和凉水续命。陶轩当时还比较够意思,经常给他俩弄个冰棍吃,但是桑拿天真的太要命,叶修一根冰棒叼不了多久就滴滴答答地化了,他狂敲着键盘还得腾出手去擦,感到很烦,苏沐秋就乐,说我要给你买个婴幼儿围嘴,一边拿盒饭的盒子伸手帮他接,他自己也盯着电脑屏幕,于是半份地三鲜差点整个喂了叶修的裤子,叶修说我靠你想干嘛,俩人虚张声势手舞足蹈地进行了一番真人PK,没来两下,又齐齐跑回去在游戏里同仇敌忾,被魏琛骂得满屏都是星号,转头就忘了婴幼儿围嘴的事。

晚上他们接上苏沐橙回家,风终于有了一点凉意,走在街上没那么煎熬,苏沐秋装作很懂地问妹妹功课,叶修也装作很懂地听,苏沐橙在俩人中间蹦蹦跳跳,声音又脆又甜。叶修在一卡车西瓜前住了脚,拿起来弹来弹去精挑细选,最后还是苏沐橙选了个好看的。他们拎上西瓜接着走,苏沐秋突然很神秘地掏出一张碟,说今天晚上咱们看这个电影。

叶修瞟了一眼,说哦,狮子王。他其实早就跟叶秋一起看过,当时叶秋看到木法沙掉进角马群哭得死去活来,叶修倒是很镇定。他很镇定地看着苏沐秋,后者说啊,你不看吗?叶修忙说我看啊,我以前还有个辛巴呢。

苏沐秋是真的挺爱看电影,而且喜欢的片子必租碟,可能是讲究那种仪式感。苏沐橙不在他就和叶修一起看恐怖片,最后总结出还是西班牙的最够劲,苏沐橙在他们就看一些口味不重的,动画片也有不少,毛茸茸的形象在电视屏幕里晃来晃去憨态可掬。不过那种片子叶修看着看着就打瞌睡,苏沐橙也总是渐渐睡着,最后什么东西都是苏沐秋收拾的,他倒是一直很有精神,第二天早上还能边做早饭边绘声绘色给俩人讲结局。

破楼满楼道小广告,台阶的边角都磨得差不多了,苏沐秋掏钥匙开门把他俩放进去,吆喝叶修赶紧切西瓜。他们仨分西瓜早有制度,一刀劈成两半,最中间一块剜出来归沐橙,然后他们俩抱着那两半挖着吃。苏沐橙换了鞋去阳台浇花,苏沐秋打开空调,蹲在电视跟前鼓捣DVD。

叶修把西瓜切好,放在茶几上,自己很自觉地占领了沙发靠右侧的位置,苏沐橙跑过来坐在他边上,遥控器不太好使,苏沐橙把电池抠出来在地上摔吧两下又塞回去,再按几下,雪花屏上终于有了画面。

片头很熟,苏沐秋蹲在地上看了一会,确定播放没有问题,自己也窜到了沙发上。叶修给自己调整好一个京瘫的姿势,屏幕上一轮金黄的朝阳正缓缓爬出地表,然后就是那一组经典画面,非洲大草原上一众动物齐齐下拜敬礼,老狒狒把辛巴高高地举过头顶,迎接荣耀王国的天光乍破。

三个人罕见地全程沉默,后来连吃西瓜的咀嚼声都没了,苏沐橙也像叶秋,在老狮王离去的时刻红了眼圈,啪嗒啪嗒掉泪,苏沐秋给她拿纸,自己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后电影结束,仨人看看彼此,发现谁都没睡着,谁眼睛都很亮,苏沐秋咬着勺子宣布这是个好片,以至于后来看电脑上瑞星杀毒的小狮子都顺眼了很多。


“非洲真有意思。”那一段苏沐秋经常跟叶修这么说,同时露出一些神往的表情,叶修脑子里顿时出现动物世界和赵忠祥老师磁性十足的声音。叶修说,回头我们可以去看东非野生动物迁徙什么的,我开个大越野,你就坐在副驾举着望远镜看个够,什么长颈鹿啊狼啊老虎……哦,这两样好像没有。

叶修想这个梦成真了会是什么样子呢,苏沐秋的性情似乎确实适合那种开阔又自然的地方,他会举着炮筒一样的相机蹲在高高的草丛里耐心调焦吗?叶修想象,或者他会抱着胳膊靠在车上,看着不远处被狐獴包围不得不举手投降的苏沐秋,后者哈哈大笑,一头黄毛夕阳熨不平,毛茸茸的,烫着一层金边,他身后就是延伸开去的蓝色天际,那么广阔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少年人眼里的未来,一眼望去四面都是光明。

“再等等吧。”苏沐秋说,“我得先买个好相机。”


那张狮子王的碟最后被苏沐秋买了,也不常看,苏沐秋说什么东西处太久了都会腻,反倒不如浅尝辄止来得深刻。叶修就说听听这都什么歪理,成语用对了吗你就瞎说。


然后苏沐橙渐渐长起来,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偶尔回家,会心虚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小男生送的巧克力。

两个傻哥哥对着巧克力面面相觑,最后叶修说:“我有预感,沐橙将来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苏沐秋给了他一脚,认认真真查了一遍送巧克力那小孩儿的户口,最后也没说什么,催苏沐橙赶紧去写作业。苏沐橙刚走又转回来,拆了封掏出两块巧克力,不容分说地一人塞了一块。

小姑娘去学习了,苏沐秋把剩下的巧克力收进冰箱,再回来时叶修正在翻俩人记pk战绩的本子,苏沐秋老差着那么一小截。

叶修正想着再来一局,却发现苏沐秋心事忡忡,苏沐秋百年不遇地皱着眉,说:“我原先想着,将来要是有妹夫,起码荣耀得能打过咱俩,但我现在一想,又不希望沐橙嫁个打游戏的。”

叶修一听这个问题真的很严肃,于是两个没当过爹的半大少年便开始又一次地为宝贝妹妹操碎了心,最后苏沐秋先嗐了一声,说太早了太早了,沐橙毕业都遥遥无期,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叶修说行吧,然后突然觉得很奇妙,什么时候你会和一个人一起全心全意地为他的家人操心?他那会儿刚学抽烟,随手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点着了往嘴上一叼,盯着屏幕直到秋木苏闪进视线。

那天开了个新地图,草原雨林的颇具野性气息,两个人边打探边想着怎么编攻略,秋木苏扛着枪,一叶知秋侧眼看他,觉得他很像那些故事里的少年猎手,稳准狠,一枪一条命。苏沐秋突然哎了一声,叶修,这个地方视野真不错啊。

他们并肩坐到了一块从山顶斜伸出去的巨石上,那石头形状有意思,像一柄刀直直刺破苍穹。世界频道刷得飞快,两个人静静地看着视野里的大片草原,画面是虚拟的,但并不妨碍他们同时想起做过的梦,苏沐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哎,叶修,你记不记得这个歌啊。

然后苏沐秋唱起来,变声期嗓音有点嘶哑,但旋律很准,可以说很好听,叶修听清了那句词:“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it is where we are……”


叶修被自己的烟呛了一口,咳出了眼泪来,后面的词苏沐秋就不怎么会了,只能按着调哼哼,叶修把烟卷拿下来,杳杳的烟腾空腾空,触发不存在的消防警报,叶修觉得自己耳机里的耳朵发烫,他搜肠刮肚地想这要怎么回,ye、yes I can?

苏沐秋还在唱,唱得很陶醉,叶修把耳机摘下来撂在桌上,转脸正要说句什么,苏沐秋突然出其不意,猛地凑过来亲了他一口。

It's enough to make kings and vagabonds——

Believe the very best.


叶修踩下刹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斑马线上人来人往,红灯过去,一个小高中生才跑到半道,叶修无视后面大吵大嚷的喇叭,一直等到高中生安安稳稳地跳上对面的马路牙子。

车要让人,这是每个司机应该奉为圭臬,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条交通规则。

北京的夏夜真的太热闹了,灯火辉煌的世界在车窗外闪烁成明晃晃的一片,叶修不厌其烦地听着那张盘,一遍遍播完又重头再来,重头再来。他很擅长从零点起步,无论是他还是兴欣的神话都没人能复制。这世界上不能复制的东西那么多。


叶修记不清那是他们第几次看,苏沐橙还是会为了木法沙掉眼泪,苏沐秋很温柔地说,你看那个台词写的多好呀,“当我们死去,落叶归根,化为尘土,润泽荒草,而羚羊就是吃草的,所以我们都是紧密相连的,生生不息。”苏沐秋给小姑娘擦干眼泪,转头对上叶修的目光,于是冲着他笑了一下。

少年意气这个东西要怎么说呢,可能是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夜里闪闪发光的荧屏前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一些不必考虑未来的幻想和约定。签下合约和通知书的笔是同一把宝剑,叶修像每个绝世高手一样扛上它,马不停蹄跑下去,披荆斩棘,从不回头。

有的人永远是少年,世俗和时间打不败他,生死也不能。


光盘又播到最后一首歌,《The Circle Of Life》。

时光对面的少年人神采飞扬,十八岁的苏沐秋和二十八岁的叶修又一次并肩坐在一起,前方可能是一个坑,也可能是一条路。叶修不在乎,只是走下去,大不了重头再来,他的岁月还有那么长。

It's the circle of life.

[方王]五环之歌(下)

王杰希面上没有对方士谦那个小号表现得特别介意,背地里还是跑到微博上把它挖了出来,一看好家伙状态还是已关注,王杰希心里顿时敲响警钟,多设置了一个特别关心,以便在他又乱发东西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后来他很久没有再管这个事,新房投入装修,他找好几个设计师聊过,最后还是自己动手,殊不知在他满北京家装公司跑的这段时间里,方士谦又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风。

王杰希乔迁前一天,该账号发布微博,文字:“卢瀚文新秀挑战刘小别那场,观众席上的王杰希”,配图微草队长紧盯屏幕探头探脑,在刘小别使出剑影步的时刻猛地伸长脖子,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后面跟的那张大家都能猜到是那个沙雕黑猫的表情包,双眼瞪得铜铃一般,脖子灵活地扭来扭去。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节奏又卡上了。

小王姑娘刷微博瞧见了,再次叹服于她嫂子的惊人八倍镜,那场全明星她也看了,百般想不起观众席镜头还切给过她哥。凭着某些血浓于水的感情,她咔嚓截图,把罪证传给王杰希,后者看完哦了一声,“把评论区也给我截一下,要最前面那几条。”
姑娘没起疑心,动动手指就发了,殊不知她哥在进行什么惊人操作:王杰希凭借着超人直觉和推理,三五分钟锁定了几个账号,搜索之后挨个盖章,什么柳非刘小别袁柏清,一个没跑,全部掉马。

他这个心态某种程度上有点像班主任悄悄潜伏进学生小群,主要的出发点还是关心,然而姑娘反过味儿来之后顿时如临大敌,立刻慌张地在各地奔走相告:“各部门注意一下,最近收敛一点,什么drive什么car的都加小心!”

柳非敲她小窗:“什么情况?”

小王姑娘痛心疾首:“我哥也快该懂abo了。”

王杰希真不懂,他披着马甲关注了那几个马甲之后就把微博关了,可能几百年也懒得再开一次。此刻他登着流观上下那张卡,屏幕对面是高英杰,小太子坐着扫把浮在半空,正在耐心地等待指导赛后队长惯例的训话。

“明天多加训一会。”王杰希说,“这就是过坎,过去了就进步一大截,过不去就折这儿了,你明白吧?”

“明白。”高英杰说,王杰希隔着电脑都能想象出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不是没人跟他说过是不是给小高的压力太大,对方举出各种例子:叶修GG盖才捷不算,新秀挑战赛打赢的这么久了才几个人?高英杰不是是唐昊那种自己摔打出来的皮实,这么跟竖山中学似的培养真的合适吗?
“你这种百年不遇的狗比魔道就是刷新观众下限的,没人复制的来你那套,小高跟你不是一个路数,他嘴上不说,肯定老在想王不留行到了他手会不会再也不能那么……呃。”方士谦组织不出语言,“总之你悠着点。”

高英杰那边没动静,可能在自己看回放,王杰希盯着流观上下的ID出了一会神,突然问:“英杰今年是多大了?”

他心里其实有数,但还是想听一个答案,高英杰唔了一声,说:“十九了。”

十九了。王杰希回忆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天天在干什么,最深的印象是那年夏天世界杯操蛋得异乎寻常,方士谦奶哪个输哪个,气得七窍生烟,跟他抬杠抬得更猛。想到方士谦抬杠之后王杰希记忆就清晰很多,第四赛季他一直在哐哐碰壁,有个评论挺有意思,说三四赛季就像魔术师横空出世,流星尾巴后面跟着卷来一个黄金年代,结果开头那个自己倒是暗了,王杰希听完就完,懒得管别人怎么叭叭,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琢磨王不留行到底该怎么往微草队形里面楔。
这个东西讨论起来真的很玄妙,似乎微草每传一代都得进行一番大转型,就是过渡的方式比较不一样。林杰是把小鹰从崖上踹出来愣让他们自己学飞,王杰希比较像袋鼠爸爸,领着小年轻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前走。

对面的高英杰完全不知道他父皇问完一句之后千回百转的脑回路绕到了什么地方,他看了一眼跳出的对话框,汇报说:“队长,车前子那边说这两天老有一个魔道跟一个治疗抢中草堂的boss。”
“是故意的吗?”王杰希问。
高英杰跟车前子交流了几句,回答说:“不清楚,那两个一直不出声,水平都还挺高的。”
王杰希:“行,让公会注意点吧。”
他站起来,绕过电脑桌走到高英杰身边,抱着胳膊站了一会,终于也没说什么,转身慢慢走了。

第二天,方士谦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突然现身在王杰希新居的事很快传遍大江南北,一顿暖房宴成功变味成鹊桥相会,柳非许斌刘小别跑得一个比一个快,高英杰还不明状况地“啊?不用留下洗碗的吗?”,被袁柏清恨铁不成钢地拎起来拖走。
王杰希进厨房盛碗汤的功夫,餐桌上就只剩下方士谦在啃鸭脖子了。

“你最近挺闲。”王杰希在他对面坐下,终于开始追究责任。
“我不闲,百忙之中才回来看你一眼,什么态度啊。”方士谦支棱起脖子,“最近是老林挺闲,孩子终于上幼儿园了,他农奴翻身得解放。”

林杰有孩子这个事王杰希记不太清是第八还是第九赛季(天地良心,他没有别的年份概念),就记得那是个春天,他姜子牙般的老队长跟个傻子一样捧着儿子嗷嗷哭,分贝能和新生婴儿相比。王杰希短暂的人生里没当过爹,受方士谦所限也基本没有了当爹的可能,并无法跟林杰感同身受,好容易林杰不哭了,他才能送上一句真情实感的“恭喜”。
恭喜啥呀,苦日子这才开始呢。林杰说,眼里却是笑着的。林杰拍拍他肩膀,陪孩子他妈去了,王杰希在产科人来人往孩子哭大人笑的走廊里独自待了一会儿,觉得奇妙,突然就特别想给方士谦打个电话。

“我给爸妈带了点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过去看一眼,反正先搁你这儿吧。”方士谦啃完一个鸭脖子,从桌子底下抽出餐巾纸擦嘴,王杰希说:“行,他俩可能过两天会过来吧。”

其实他俩那次回家出柜根本是个惨不忍睹的回忆,叱咤风云的魔术师和治疗之神吃完饭喝完茶,还是谁都没开了口。最后王杰希跟王家妈妈在阳台浇花,妈妈嫌弃王杰希手笨(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敢这么嫌弃的人),手把手教他怎么给一株剑兰剪枝,方士谦和老爷子坐在屋里的小茶几边上吃水果,聊着聊着不自觉地就把目光全都黏到那边侍弄花草的俩人身上去了,小王姑娘捧着书窝在沙发角,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觉得这场面加点柔光滤镜就可以框起来,成为一个教科书般的岁月静好。
王家人遗传的爱出其不意,爸爸剥着荔枝,突然就说,哎,王杰希这小子,挺难伺候的吧?
方士谦再傻也听出来了,忙说不是啊不是啊,杰希在我们队里一直是精神支柱灵魂首领,拿自己毕生的词汇量把王杰希吹了一顿,王家爸爸听得直乐,故意说当年他非要搞电竞,直接让我赶出门去了。
方士谦一听就知道是假话,也明白老爷子试他什么,之前想了一晚上的深情诚恳言论终于要拿出来陈词,王杰希手机突然亮了,五环之歌一波三折的啊啊啊响彻云霄,把所有人的话都憋了回去。
王杰希揪着剑兰心想,黄少天(换他手机铃的始作俑者),你三舅姥爷。

最后还是妹妹出面化解尴尬,打着哈哈把这章揭了过去。电话是战队有事打来,王杰希只得拎上方士谦麻溜走人,出门前妈妈把他叫过去,先给他整了整领子,然后淡淡地说:“人有很多种选择,你进了微草战队,就没有可能感受大学里的那种氛围。这条路也一样,你既然走了,就没法像大多数人那样通过为人父母成长。我不觉得你这些年进步了多少,还那么为所欲为,看着办吧,反正是你自己选的,你总得对得起谁。”

人有很多种选择——这个事包括他自己的太多人在对他说,要不要选择走电竞,要不要试试王不留行,要不要当队长,要不要改打法,要不要输这一场,甚至要不要给方士谦发那条短信,要不要把那堆破证背到苏黎世给方士谦一个充满钢铁直男气息的求婚……他就像一个大侠在悬崖边上跟人打架,处处剑走偏锋,次次兵行险招,选的都是看上去最不好走那条路,但是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德,居然一次次都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成功了。

“最近老来搞骚扰的魔道和治疗,是你俩吧。”王杰希说。
“看破不说破好不好。”方士谦有点不高兴。
“我突然想,老林要是当年没那么早走,像我现在这样等咱俩和其他队员都磨合好了再退役,微草会是什么样子?”王杰希说。
方士谦看他一眼:“哦,你是不是还会想,要是你跟他似的突然退役,把微草的转型留给孩子们自己摸索,会是个什么样子?”

王杰希没说话,方士谦耸了耸肩:“你出门,把车子开上五环,发现堵得人神共愤,恨不得把车插上翅膀飞。”
王杰希:“我还真不常走五环。”
方士谦:“我知道,但是你走的哪次不是刚微信给我发一句这他妈堵死了,转头路就通了?”

王杰希回忆一番,这似乎好像还真是。

“我觉得挺有意思。”方士谦继续自顾自地说,“你有什么事儿不太爱跟人讲吧,但是一跟我讲,转机马上就来,发现没有,你说我是不是属锦鲤的。”
他接着说:“那场比赛有问题小高迟早能看出来,那又怎样?你王杰希看中的苗子能是为这个一蹶不振的么?”

王杰希强行打断他:“吃你的饭,你今天这么贫。”
方士谦叹气:“可惜了中宫不在,老是没人给他们父皇陛下分忧啊。”

王杰希终于笑出声:“行了,分什么忧,我心里有数。”
“真有数?”方士谦开始动手收拾桌子。

王杰希做了一桌子菜,方士谦当然不可能让他再善后,有点嫌弃地把那个审美十分不行的围裙围了奔向水槽,王杰希喝着可乐看他忙活。
为数不多的时光,让他不能不想要伸手去抓。

“我早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良心?”王杰希说。
方士谦:“你瞎。大小眼影响正常视力。”

“行了,队长,惆怅超过一天不是你的风格,去把前线收拾一下,准备动手。”方士谦大爆手速打扫完现场,边摘围裙边说。
王杰希:“什么?下本吗?”

方士谦冲他乐了一下,人是真的黑了,凸显出脸上明晃晃一对门牙。

“我刚才说……哪儿是我主战场来着?”

[方王]五环之歌(中)

*忘了说 这篇也属于大家知道的那个时间线 家里人出场会比较多

后来直播就那么不尴不尬地进行了下去,三位队友还有仅剩的一点良心,没怎么再拿王杰希开涮。黄少天甚至还有点心疼他,主动爆了一些别的料来转移观众视线,比如那些年他偷偷跑到兴欣网吧帮退隐人士下本,累死累活一晚上只捞到一包咸菜,可见老叶是如此的抠云云,喻文州又不经意地提起了某场挑战赛的清晨他被叶修一个电话叫醒出卖脑力的往事,然后温柔地问:“王队,那会儿叶神好像跟微草也打了挺多次呢?”

 

叶修死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轻人突然就开始把集火他当成乐趣,也不太好意思详细讲当时两个各怀鬼胎的单亲爸爸怎么互挖墙脚——特别他还挖成了,于是就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虽然朋友们很卖力地在表演,但大家伙心里都有数,这次直播最闪耀的星只能是鼓手小王了。

 

完事之后王杰希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思考,从各个角度琢磨他当时表演的录像是怎么流到网络上的,把所有可能性推理来推理去,最后得出一个颠扑不破的结论:方士谦真是一个绝世沙雕。

 

得出结论后王杰希心情顺畅了不少,他把车停进车位,在楼下溜达一圈喂了喂流浪猫,拎上顺手买的可乐进了家门。屋里灯开着,他的猫像个炮弹一样从厨房冲出来,喵嗷一声窜上他的肩头——和主人的高贵冷艳截然相反,他家这个猫可能是属狗的,特别热情开朗黏人,拥有撒娇专业十级证书。王杰希架着猫换了鞋,听见自家妹妹趿拉着拖鞋从厨房溜达出来。

 

“老哥,你火了。”小王姑娘幸灾乐祸地举着手机,“我给你念念热搜啊,‘王杰希 架子鼓’‘王杰希初中’‘王杰希 直播’……”

 

“停,我不是很想听。”王杰希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妹妹犹自乐不可支,于是王杰希开了一个大招:“我那天翻到你初中写的悬疑小说了,第一章开头我还记着,是个谚语:‘一人不进庙,两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独坐莫凭栏’……”

 

“行行行,我错了。不过我觉得第一句该改成药人不进庙。”妹妹赶紧拦住他,然而认完错毫无悔改之意,“我跟你说,我今天本来就是去接墩布,听见微草休息室里笑得跟杀驴似的,进去一看别哥和薄情哥肖云哥全都滚在地上,雕哥把口红都涂歪到耳根了,锅王根本控制不住场面。王老师,您说这可怎么办吧?”

 

王杰希一句全员加训刚溜到舌尖,妹妹突然咦了一声,然后开始捧腹大笑:“这表情包已经传到我们班群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班好多人都粉你……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还真是高考完了是吧。”王杰希凉飕飕地说,说完又莫名其妙生出一点诡异的欣慰情感。他妹妹一开始很低调,并不透露她哥微草队长的身份,王杰希有时候好奇就问那你怎么跟你同学介绍我,妹妹说,我跟他们说你是俄塔的记者,一天二十四小时专门监控美国总统发推。王杰希说这狗话有人信吗,妹妹说没人信,所以我就告诉他们你是天桥算命的。

 

天桥算命王老师终于升级成了中二鼓手王老师,王杰希倒了杯牛奶,跟妹妹各占领了餐桌的一边,两个人异口同声开腔:“我跟你讲一个事。”

 

做哥哥的先谦让:“你先说。”

 

小王姑娘非常干脆:“我读完大学想出国,去欧洲。”

 

“哦,小事。”王杰希心说那地方你嫂子还不是熟的不行,似乎已经全然忘了刚刚在车上他还把方士谦在心里鞭尸百遍,“跟爸妈商量了吗?”

 

“还没有,我想下周末回爸妈那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妹妹问。

 

“行。”王杰希盘算了一下,徐徐开口,“那到我说了,我……在苏黎世跟你方老师求婚了。”

 

小姑娘嘴里一根抹茶味的百奇咔嚓一声断了,睁大圆圆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墩布似乎察觉出了气氛的凝重,蹭地跳上餐桌,和那兄妹俩一起大眼瞪小眼。

 

妹妹调整了半天呼吸:“不是,”她按住额头,“咱们捋捋,王老师,三年前,三年前我中考完,方老师退役,你从机场回来突然就跟我出柜……现在你告诉我你婚都直接求了……您真行,魔术师,真能给人制造惊喜。”

 

“我新买了一套房子。”王杰希推过去一杯凉白开,“过两天就搬。这地方离大学近,给你留着。”

 

“我谢谢您。”妹妹喃喃地说,“怪不得他这两天飘得跟什么似的……”

 

王杰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你跟方士谦还联系呢?”

 

“我荣耀不是玩牧师么,他一直带我来着。”妹妹翻个白眼,“怎么的,你家孩子母后叫得那么欢,我还不能去喊声嫂子了?”

 

王杰希无话可说,妹妹仰在椅背上盯了一会天花板,突然一个打挺翻起来,眼冒绿光打开手机:“我能发点东西吗?不艾特正主也不打tag,内容就是我萌了这么多年的cp终于结婚了,我靠想想真的好激动啊。”

 

正主本人冷漠地抬了一下眼。虽然很懒得承认,但是就一脉相承的脑回路奇诡程度来讲,他这个妹妹也可能真的是亲的吧。

 

 

 

王杰希父母家不住在市中心,离得略有些远,他们兄妹俩是打小在学校边上租房子的,后来王杰希半路杀进微草,不太放心妹妹一个人住,天天就俱乐部和租的房子两头跑。小王姑娘偶尔来微草食堂蹭饭,然后就在王杰希的房间里自己写作业。他们家人可能骨子里都有点认定什么就一往无前的劲,满俱乐部电脑噼里啪啦响,妹妹愣是学得心无旁骛。方士谦那会跟王杰希还处在彼此看不大顺眼的阶段,有时候在哪看见两个人一起走,露出如出一辙(眼睛并没有)的沉静又恣肆的神情,莫名其妙会觉得这家人可能也还可以。

 

后来方士谦跟王杰希关系好一点了,两个人就经常一起加训,有一次不知不觉练到挺晚了,训练室有人敲门,抬头一看是小王姑娘端了个果盘走进来。

 

方士谦那时刚拿了治疗之神的封号,很想找个什么人吹一吹,正好发现妹妹目光好奇地盯着他的屏幕,于是很豪情地说,要不要玩玩试试,士谦哥哥带你。

 

王杰希在吃瓜,被他那句士谦哥哥恶心得忘了吐籽,小姑娘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语出惊人:“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呢,那劝人玩治疗也不得好报吧。”

 

当时训练室里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方士谦愣在当场,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漂亮小姑娘了,王杰希给吓得又忘了吐籽,暗自反思是不是平时跟妹妹吐槽方士谦吐槽得太狠,没想到孩子这么护短。妹妹说完可能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马上往方士谦手里塞了一个芒果:“但是副队哥哥肯定不会呀!我哥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治疗。”

 

方士谦突然又被捧得晕头转向,王杰希赶紧拉他复盘,第一次小型会晤算是在一种诡异气氛中圆了场。至于后来方士谦到底是怎么打入敌军内部又把妹妹拉入己方阵营,就都是王杰希一直没弄懂的事了。

 

 

 

“你刚才说,你要搬家?”妹妹玩着手机突然开口,王杰希在回忆往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嗯。”

 

“家里几双筷子啊?”姑娘揶揄地看向他。

 

“大部分时候一双,偶尔可能两双。”王杰希回答,然后皱起眉,“这说话方式跟谁学的?嗯?你也真有脸在微博上说最喜欢的选手是我,当我看不见你满屋的索克萨尔手办沐雨橙风挂画一枪穿云立牌?”

 

“天地良心!我墙上挂的海报从来都是第七赛季的王不留行防风冬虫夏草三角色限量款!”妹妹手舞足蹈,“那张设计的真的绝了,王不留行坐在中间,前面坐一个冬虫夏草,后面站一个防风,像那种三角恋偶像剧海报。”

 

王杰希理都不想理她,放在边上的平板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方士谦每日准时的视频请求。

 

王杰希把平板立起来,接受请求,方士谦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看着分外欠揍。

 

“帅哥,打鼓吗?”方士谦喜滋滋地说。

 

“打你。”王杰希冷冷回答,墩布甩着尾巴凑了过来,胡子一抖一抖在镜头前闻来闻去,方士谦看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心花怒放:“宝贝儿你想不想我?”

 

墩布非常配合:“喵~”

 

妹妹笑得要死,方士谦听见声音,更加心花怒放:“哎,王杰希,咱们家小美女是不是在你那呢?”

 

“别特么套近乎,我警告你。”王杰希作势要断掉视频,方士谦赶紧呼救:“快拦住你哥,太狠心了,始乱终弃。”

 

王杰希看他这么爽就非常不爽,和妹妹对视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小美女在我这呢,我们俩主要是想通知你一个安排。”

 

方士谦和墩布隔着屏幕玩击掌游戏,玩得不亦乐乎:“什么安排?”

 

妹妹抢先说:“下周我跟我哥回家,我哥准备把你带上。”

 

方士谦僵住了,从张牙舞爪马上怂成了狗,震惊地举起双手:“唱的是哪一出?”

 

“甘露寺咯。”妹妹笑出一对小虎牙。

 

 

 

王杰希看着大洋彼岸那边的方士谦一脸石化般的凝重,忍不住想起苏黎世那一晚。那天方士谦睡醒之后马上和里昂方面取得联系,隆重地向自家二老介绍了王杰希——他已经订婚的男朋友。男朋友本人睡眼惺忪地从床上下来,刚洗完脸,猝不及防就被方士谦按在电脑跟前,差点被屏幕上和方士谦长得几乎一样的女士吓出心梗。

 

方家长年住在国外,对这种问题早就见怪不怪,王杰希这边还是不大一样——王家父母都是高知,看待许多问题都比常人开明,无怪乎养出两个处处不走寻常路的小奇葩,但王杰希不敢保证自己突然领回一个性别出人意料的“儿媳”,会不会让他爸妈两副眼镜全部掉进茶杯。

 

“我跟爸妈旁敲侧击地聊过性取向的问题。”妹妹把椅子往前扯了扯,一脸认真,“他俩的反应是,这根本不是问题。但谁都不能保证放到自己孩子身上他俩还能不能这么理性,不过我跟我哥干过出格的事实在太多了,我觉得他俩总不至于气出病来。”

 

方士谦那边还是沉默,王杰希喊了两声没人回应,他有点慌:“方士谦?士谦?”

 

“我在和二乐聊。”方士谦说,“我正问他当年和大孙是怎么跟家里出柜的。”

 

王杰希静等下文,等来了方士谦倒抽的一口冷气和几声我操,妹妹连忙问怎么了,方士谦声音有点抖:“他让我穿着防弹衣去,这个东西市面上应该有卖,我明天去转转。”

 

兄妹俩沉默半晌,终于没忍住,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方王]五环之歌(上)

*杰希生日快乐!!

 

国家队一下飞机,就被机场里铺天盖地他们自己的大脸吓了个半死,海报和广告屏基本被职业选手与角色们承包,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搞回来一座冠军奖杯。王杰希老远看见就开始内心吐槽:也不是大力神杯,不至于这么激动吧。这位高人气选手往鼻子上架了一个翻盖墨镜,还没来得及原地土遁,就被笑容满面的余老板当头截住,余先生穿得人模狗样,慈爱地通知他过几天要在什么什么平台做一个直播节目。

 

王杰希愣了愣,马上搬出一套“猫还在杨聪那儿,孩子怪想家的,得去天津把人家接回来”的冠冕堂皇理由,没想到余先生比他更黑,当即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表示他家猫两天前就已经被接到俱乐部好吃好喝地伺候。屏幕上异瞳的黑猫油光水滑,正端坐在训练室他的位置上指点江山,桌上罐头摞得高过人头,小高小柳等人纷纷投来充满爱意的目光。显而易见,这位太子爷的地位已经比他们父皇都要高了。

 

“这个节目一共邀请了四位选手,你都挺熟悉的,主要是回复一些粉丝们比较关心的问题。”余先生真诚地劝,“宣传已经打出去了,临时推掉总不太合适,粉丝们都挺期待的。”

 

“也行吧。”王杰希随口应了,转头就开始关心自家孩子们的训练情况,得知刘小别在某次boss大战中表现惊艳,干掉某广州选手,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欣慰的表情。

 

 

 

一天之后,王杰希打开化妆间的门,半只脚没跨进去,人已经开始后悔。

 

临窗夹着烟懒洋洋看风景的,坐在镜前笑得春风化雨跟化妆师开开心心聊天的,小沙发上翘着脚边打音游边不知道在疯狂吐槽些什么的。

 

叶修,喻文州,黄少天同时停下自己正干的事,向他看过来,然后异口同声地说:“老王,来了啊!”

 

王杰希心想,为什么我当时不问清另外那三个人都是谁呢。

 

他们四个的这种阵容比较奇怪,不知道应该称呼为“五分之三五圣带一个喻文州”、“四点五分之二点五心脏带一个黄少天”、“三个队长带一个黄少天”、“蓝雨双核带一个叶修和一个王杰希”、“一到三和五到七赛季冠军”、“国家队领队和三个队员”还是别的什么,最后节目组广泛集中民智,使用了粉丝们心照不宣的江湖黑话“RYBG”做宣传。王杰希回国之后蒙头倒时差,没有打开任何一个社交软件,于是光荣成为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这般安排的人。

 

此时此刻他被化妆师按在皮椅上百般捯饬,直播间已经打开,粉丝们开始大批涌进,在黄少天的不时露脸和叶修的不时露手中叫得嗷嗷的,喻文州出国一趟更人精了八百个点,正和主持人进行一些亲切友好的交流,偶尔从画面中一闪而过,一来二去只有魔术师还没有被点亮,犹抱琵琶半遮面,显得十分矜持。终于主持姑娘在镜头前鼓起了掌,四尊大神被引入座位,在线观众刷地飙高了一位数。

 

 

 

四个人挨着在中间的大沙发上坐了下来,先例行打了一番招呼,弹幕纷纷刷起应援,粉丝们万分热情,已经就座位问题展开了一波社会主义队友情的激情玩梗。

 

理所当然是从一些专业性的问题开场。大屏幕放了一段回放,是一个被命名为《百分之九十九荣耀迷这辈子也没见过的配合》在网上广为流传的团队赛片段,被伤害的是某欧洲选手,片段的高潮是那位骑士先生被索克萨尔一个六星光牢锁在原地,一秒之间被身后的夜雨声烦捅个对穿,又挨了王不留行兜头一扫把。

 

叶领队当时发了个微博,内容是:“这似曾相识的场面。”

 

“那么说王队、喻队和黄少的配合是训练的时候就设计好的吗?”主持人问,“我们可以看到王队和黄少一开始并不在战局中,却都在喻队这个技能放出的瞬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尤其是王队,这个默契非常惊人啊。”

 

喻文州扯了几句选手素质和团队精神的满分答案,叶修说:“其实这个配合,他们仨比赛前一天就拿来集火过我。”

 

“所以是领队安排的战术了。”主持人点头。

 

“他们仨打配合当然得练,我都想看呢。”叶修摊在沙发靠背上,与身边翘着腿正襟危坐的王杰希形成鲜明对比,“前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开点小灶,他们仨突然就联合起来袭击领队,配合那叫一个默契……哎,未来真的是年轻人的。”

 

——彼时喻文州一把按住叶修的肩膀,黄少天横过一个啤酒瓶挡住他,王杰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面前端走了最后一盘虾。

 

弹幕为领队的奉献精神唏嘘不已,三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附和,场面一度十分煽情。

 

小十几分钟的战略战术交流完毕,直播进行到一个比较轻松愉快的环节,主持人刷刷滑平板,随机抽取粉丝们的提问,大屏幕上同步投影,黄少天看得挺开心,片刻间已经物色了好几个准备存进图库的表情包,包括但不限于枪王白眼,喻文州和善的眼神,六个孙翔什么的。

 

主持人的手指突然在一条微博上停住了,从用户头像就能看出是个微草粉:“训练室录影这块,王杰希也太有节奏感了,我不禁想起了当年这段……”

 

该条微博配的动图是从宣传片里截出来的一小段,王杰希握着鼠标不知道在操作什么,目光专注,脑袋很有韵律地左点右点,可以想见很快将成为各位剪刀手的踩点素材。后面跟的是一个视频,画质AV,王杰希看了一秒,陡然生出巨大的不祥预感——画面上是个小舞台,灯光效果十分迷幻,几个半大小子拿着什么吉他贝斯在唱歌,侧边一个留着巨长刘海的小少年叮咣敲架子鼓,极富节奏地跟着甩头,中途进行一些转鼓槌的炫酷操作,就是全程一脸冷漠,并不向台下尖叫的小姑娘飞一些吻。

 

王杰希心里惊涛骇浪,面上稳如老狗装作无事发生,黄少天率先卧槽起来,一把拍上他大腿:“老王老王这是你吧!我天,你怎么留过这么非的头啊哈哈哈哈哈!”

 

喻文州和叶修对视一眼又齐齐看过去,王杰希把黄少天的爪子拿开,负隅顽抗地还在装:“啊?哦,嗯。”

 

主持人把视频放大,公开处刑。王杰希盯着那个ID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认为那极有可能是他的某个初中同学。

 

他初中的时候跟几个哥们搞了一个小乐队,甚至跑到什刹海玩过几次,在学校曾经还有点小粉丝,但是后来跟谁也没有提过,整个联盟没人知道老干部王爸爸曾有一段如此这般的青葱岁月。黄少天好奇地问:“我在你家里都没有见过架子鼓诶,后来为什么不打了?”

 

王杰希放弃抵抗,默认了:“打鼓伤手,影响操作。”

 

弹幕又开始为王队的牺牲精神一片唏嘘,叶修说:“我看这地方像那什么中学的礼堂吧?挺不错的,咱们老王当年也是小高材生啊。”

 

喻文州半开玩笑地说:“本来在纠结上清华还是上北大,最后变成了纠结去微草还是去皇风。”

 

黄少天的啧啧大叹声中王杰希突然坐直了——不对,这个ID不是什么初中同学,他在中草堂绝对见过。

 

一串法语字母。

 

王杰希心里冷笑一声。

 

 

 

——方士谦。

有人说,他是那种“天生就住在罗马”的人。

人们总偏爱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的故事,仿佛只有翻身仗才打得最漂亮,却不愿承认锦绣堆里养出的不是膏粱纨绔,叼着金勺子的也会斩开自己的一条新路。而他像隔着玻璃亲吻玫瑰的小王子,是琉璃和水做成,安坐象牙塔中,不公平地从一开始就光芒万丈。

他被诋毁没有魄力,没有勇气,胜利并非真正实力,甚至不能大大方方在台前说完一句话。他安静地闪烁在那颗太耀眼的星辰身旁,似乎离人们的预期总是差着那么一点。

他其实也不在乎。当亦师亦父亦兄亦友的队长举起他的手站在台前,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翠色涌流。他把那首春风吹又生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和要担起的未来一起交付给自己的灵魂。身后没有退路固然艰难,而他会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的退路。

草木之恩,净如晨露。

他可不可以真的接下队长交给他的一切?他可不可以让那个曾瑰丽无匹的魔道学者在赛场上焕发出全新的、只属于他的光彩?他可不可以永远微笑,永远温柔,永远坚定,永远是那个心思纯净的小小少年?

高英杰给自己的答案是:我可以。

乔迁

高英杰从微草门口出来,被日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他刚刚结束加训,奖励自己吃了一个抹茶大板,正在意犹未尽地回味,抬眼看见一辆SUV大马金刀停在马路对面,冲他按了一下喇叭,又闪了一下车灯。

驾驶座上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柳非叼着糖纸棍,把墨镜拉到鼻尖,十分大佬地手撑方向盘:“哥们儿,上车吗?”

高英杰绕上副驾驶,乐得不行:“您这是摆驾何方啊?”

“摆驾养心殿。”柳非说,转头提醒他把安全带扣上,“队长跟斌哥张罗做饭呢,小别薄情帮他收拾屋子,我就出来接你了。”

车是王杰希的座驾,车厢里飘着方士谦时代的音乐,治疗之神退役之后王杰希一直懒得换光盘,就放任各种腐朽资本主义气息的靡靡之音百般荼毒自家那群社会主义接班人。高英杰被手风琴按摩着耳膜,往后座瞥了一眼,柳非应该是刚刚采购回来,座位上撂着一打啤酒,一大袋子零食,甚至还有两桶油和一袋白面,超市可能搞活动,送了一个毛绒小黄人,傻呵呵的小黄人被柳非摆在这些东西堆成的小山顶上,架势像坐拥千里江山。

今天他们王队迁入新宅,一群人聚过去暖房,美其名曰帮父皇打扫卫生添点人气,真实目的是想念父皇的手艺太久,王杰希看破不说破,甚至亲自动手,磨刀霍霍杀了条鱼。柳非在王杰希新家晃荡几圈,对装潢进行了一些评论,对两个小弟的家务能力表示了相当的嘲讽,然后就遭到两个小弟集火,萧瑟地被赶出来接他们兢兢业业的小太子,顺便买点吃的。柳非考驾驶本的时候就天天觊觎王杰希这个车,一上手开心得飞起,正恨不能到城郊飙上一圈,手机屏幕闪一闪,来电显示跳出来了刘小别的名字。

高英杰替她打开免提,袁柏清的大嗓门呼啦一下冲出来:“雕哥,回来买个猫粮啊,主子都没有吃的了。”

高英杰抿嘴偷笑,柳非面无表情打方向盘:“允许你重新组织语言。”

袁柏清立马改口:“好好好,非哥,不看人面看猫面,小区门口宠物店就有,您辛苦了。”

高英杰非常体贴地挂了电话,柳非突然懊恼:“完蛋,它吃哪个味儿的来着?”

“鸡肉鲱鱼掺着。”高英杰轻轻地说,“其实我还是觉得它最喜欢吃鸡肝拌饭,就是外面买的鸡肝盐太多了,猫不能吃太咸的。”

柳非好奇:“你家也有猫?”

高英杰摇摇头,有点小遗憾:“我妈妈对毛过敏,从小就没有养过。”

“没事儿,”柳非开导他,“咱们院里猫多的是,父皇就是最大的一个……嗯,猫科动物什么的。”

某大型猫科动物正杀鱼杀的起劲,突然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喷嚏,还以为自己涉嫌引起战队矛盾被举报,当场遭到一些天谴。

雕哥这个典故怎么说呢,其实有点意思。当时还是冬天,b市降温降得创新低,有天柳非穿了一件毛毛领的大衣,披着寒霜从外头进来,走路带风冲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坐她对面的周烨柏刚看完智取威虎山没两天,当即一拍桌子,指着她心潮澎湃:“座座座座山雕!”

柳非眉毛一竖:“叼你老……”

王杰希正好端着杯咖啡推开门,柳非一咬舌尖,悬崖勒马:“……你老人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一训练室的人玩命憋笑,王杰希莫名其妙挑起眉,柳非一双杏眼甜甜地看着他:“队长早,我跟周烨柏拜个早年。”

王杰希什么都懒得说,从她身后走过去,一时没忍住,伸手在那团蓬松柔软的领毛上飞快地揉了一把。

微草座山雕买完猫粮,展现出其高超的驾驶技术,把车寄居蟹进壳一般怼进停车位,跨下驾驶座,掏出电话喊俩苦力下楼。高英杰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端详一会儿坐拥江山的小黄人,抬手把那袋面粉拎了起来。

柳非曲起手指敲敲她那边的车窗:“你别拿,那个特别沉,我让你别哥他们下来……”

高英杰一手面粉一手食油,肘弯里还夹着桶可乐,直起腰,神情轻松且无辜地问:“什么?”

柳非震惊中扛上那打啤酒,一边催电话那头的苦力赶紧下楼,一边惊叹:“什么时候母后回来你跟他掰个手腕吧。”

高英杰勤学好问:“方神怎么了?”

“他劲儿也挺大,原来我们翻墙出去吃夜宵,一开始不熟练,都是他把我们抡过去的。”柳非说。

高英杰想象了一下抡人过墙是个什么场面,又一次对方士谦肃然起敬。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就听见厨房里王杰希咣咣剁菜板,袁柏清和刘小别半道接上他们,看见高英杰也吓了一跳。“小太子果然深藏不露吧。”当家剑客深感弱鸡,拎着面粉龇牙咧嘴,“我这种死宅已经老了,未来是你们的。”

刘小别的感慨突然被瓷器坠地的碎裂声打断,屋里一时静了,王杰希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许斌抄着扫帚簸箕从书房出来,碎片在簸箕里叮叮当当地响:“没事儿,cei了个瓶子,碎碎平安。”

门口加上屋里的五个人默默看着他。

“不是我好吗!”许斌摊手,“凶手是猫,冤有头债有主。”

“你放弃挣扎吧锅王。”柳非狂笑,四个人脑子里同时飘过一条鲜绿弹幕:都赖许斌。

他们斌哥作为大熊猫级别珍稀的正人君子和钢铁直男,偏偏日常背锅技能点满,甚至已经发展成群众喜闻乐见的联盟一梗。锅王本人欣然接受这个雅号,然后就在游戏里撑起叹息之壁,把对面磨得抓心挠肝抑郁而死。

始作俑者跟着许斌从书房出来,以伏低做小的姿态绕着他的裤脚打转,然后它闻见猫粮的味道,一双鸳鸯眼含情脉脉地看柳非。

“英杰你赶紧把它洗洗。”许斌俯身在猫主子下巴上挠了几把,“它刚刚在地上打了无数个滚,怪不得叫墩布,哪哪儿都墩干净了。”

高英杰蹲下身,冲着墩布伸出手去,附带一个极其温柔无害的微笑,墩布迈着猫步过来,刚把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就四脚腾空,一脸懵逼地被高英杰一把拎起来,押进了卫生间。

“你知道我看着这个想起什么了么,”柳非乐不可支,“英杰刚来那阵邓副去看他,说这小孩儿怎么看着这么纯良,都不好意思跟他打太猛,结果英杰上来就一扫帚把他打愣了,从此再也不以貌取人。”

“你说得我有点想邓副,他今天来吗?”袁柏清拆了包装,把啤酒一股脑塞进冰箱,从塑料袋里挖出几盒冰激凌,一人发了一个。

“复升说明天来吃饭。”王杰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小别过来,把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直播给我关了。”

“别呀父皇!”刘小别打开手机看了看,“你看这弹幕,粉丝都争着抢着要嫁你,诶哟怎么还有问橄榄油牌子的……”

直播画面里王杰希在颠勺,火苗从一锅蔬菜里窜起老高,映着魔术师波澜不惊一张侧脸,颇有一些人间烟火中的艺术效果。柳非悄悄送了一波火箭,洗了手凑过去:“父皇我帮你弄点啥?”

“柏清说要吃寿司,那边有紫菜,你给他卷几个。”王杰希说,“胡萝卜洗好了在水槽里,米饭在笼屉底下……你吃肉松吗?”

“吃。”柳非搓搓手,“啊呀好香,父皇你这是做满汉全席啊?”

王杰希炒好了菜开始装盘,笑笑:“你们要想吃我就做呗。”

弹幕顿时捅了土拨鼠窝,粉丝纷纷发出一个灵魂拷问:我要怎么才能嫁进微草?入赘也行!

 

许斌对此做出一些评价:“这个问题应该让g市选手卢某或者h市选手乔某来回答。”

袁柏清擦着窗户噫了一声:“斌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斌大叹:“是某些早恋选手太丧心病狂肆无忌惮,我也不想的。”

边上早恋选手刘某刚跟卢瀚文派了一个七夕红包(他们那些小年轻还过传统情人节的真的不多,令人扼腕),装作若无其事地关掉窗口,突然站起来:“薄情,你师爹给你发来一个视频请求。”

袁柏清哈哈大笑:“光看直播不过瘾了吧他!笑死我了,你来擦,我跟他交流交流。”

俩人一手交手机一手交抹布,袁柏清擦了把汗,点开接受邀请:“方先生您好,需要什么国际服务?”

方士谦那边没开摄像头,只能听见人吱哇乱叫:“好你们几个小子,我怎么不知道今天王杰希搬家?谁都不跟我说一声!”

袁柏清着实惊讶:“队长没跟你说啊?哦他这几天估计忙忘了,这不赖我们,谁能想到你老人家居然不晓得啊。”

方士谦不忿:“地址发来。我要是寄东西给他,寄到原来那地儿了怎么整?他什么人啊他。”

袁柏清给他传了一个坐标,方士谦说:“你别用前置镜头,那大长脸快扎出屏幕了,你在屋里转几圈我瞧瞧。”

袁柏清切了镜头,对上勤劳搞着卫生的许斌和刘小别:“欣赏一下今年的微草劳动模范。”

方士谦于是清清嗓子:“同志们辛苦了。”

那俩人敬礼:“为人民服务。”

袁柏清拿着手机在屋里到处转悠,一边配以解说:“你看这是书房,这儿本来有个花瓶,结果刚被斌哥打碎了……好好是猫干的,斌哥我错了。这面墙整个都是书柜,这边是书桌,这儿是个玻璃展柜,你看,这冠军奖杯,帅特么死了。”

然后他晃到走廊:“队长弄得还是挺有格调的吧,就是怎么迷之一股性冷淡气息。喔,小英杰这洗猫呢,英杰,看镜头!”

墩布喵喵叫唤,弄得满地湿哒哒的,高英杰手上全是泡沫和猫毛,拿起莲蓬头冲镜头晃了晃:“方神好~”

“好好好。”方士谦啧啧几声,然后命令,“去卧室看看,那儿是我的主战场。”

他突然暗中开车,袁柏清猝不及防:“卧槽,涉嫌引起不适,举报了。”

袁柏清举着手机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又跑到厨房给方士谦看忙着做饭那俩人,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一个寿司,结果被柳非一筷子敲在手背上赶了出来。

“王杰希这是做了多少菜啊。”方士谦说,“你们吃不完的吧?”

“是啊。”袁柏清洋洋得意,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镜头对准正在放着当bgm的家庭影院,“馋了没有?”

“是好馋啊。”方士谦不咸不淡地说,“别坐着,你去大门口。”

“大门口有什么好看。”袁柏清不解,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和门板相对无言,方士谦那边连麦都关了,只给他发来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开门。

袁柏清反应两秒,差点原地跳起来,赶紧扑上前,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

 

方士谦风尘仆仆,脚边立着一个大行李箱,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不仅好馋,我还饿死了。”

袁柏清语无伦次:“我了个大草!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他嗷地一嗓子,正在洗猫的高英杰,做沙拉的柳非,组装音响架的许斌,往墙上挂地图的刘小别,全都沉默了。

柳非拎着水果刀就从厨房里走出来,方士谦拖着箱子大摇大摆进门,吹了声口哨:“头发不错啊。”

柳非从容接梗:“我找村口王师傅烫的头。”

“那王师傅人呢?”方士谦笑吟吟地问。

刘小别居然还能想起去看一眼直播,果不其然弹幕已经刷爆,有些人本来退了,听说方士谦突然现身,跑回来得比广东记者还快。王杰希看着仍然波澜不惊,他摆完最后一道盘,在屏幕上扫了一眼,抬手把直播给关了。(有粉丝得出如下结论:这四舍五入就是我们方王拉灯了)

“退休人士机票不报销。”王杰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着厨房门框云淡风轻地说。

“队长家属也不给报销吗?”方士谦问。

王杰希:“没有提前报备,不给报。”

柳非视线在他俩之间逡巡几圈。王杰希倚在门框上,随便穿了个白t,围裙上一只圆滚滚的龙猫,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慵懒懒的烟火气,方士谦是全套户外的行头,晒得黑了两个度,脑门上还顶着墨镜,如果不是天气太好,他挂在脸上的笑容看着又十分欠揍,几乎要凹出几分风雪夜归人的感觉。

 

“我觉得咱们吃完饭就撤吧。”她悄悄地扯了一下许斌的袖子,“我要喝两杯,不开车了,你送我好了。”

“行啊。”许斌也悄悄地说,“不过机票真的不给报销吗?”

“再问就记你账上,锅王同志。”柳非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我饿死了。”方士谦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从鞋架上拿下来一双拖鞋,全程动作非常自然,袁柏清震惊,“等等,父皇你是不是知道我师父要回来?我才反应过来这屋里东西全是双人份……”

“你父皇房本上都是我的名。”方士谦再次轰下重磅炸弹,十分自豪地说。

王杰希默默翻个白眼:“行了,闭嘴,赶紧吃饭。”

“父皇你根本就知道!”袁柏清痛心地说,“我们都被你骗了!”

“我真不知道。”王杰希诚恳地说,“我这几天都把他忘了。”

袁柏清一脸“好了,你别说了”,默默拣了张椅子在桌边坐下,郁闷地往嘴里塞了一个寿司。刘小别和高英杰飞快地抢了他一左一右的位置,柳非和许斌也飞速在旁边坐下,王杰希还没反应过来,餐桌上就只剩下了两个挨着的空位。

刘小别发消息:“窒息了,这股浓浓父母爱情的即视感是怎么瘠薄回事。”

王杰希虽然关了直播,但两个小剑客已经伙同一个大剑客把这个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b市的选手们围坐吃饭的时候,联盟里的人已经看到了黄少天连着几屏的消息。

有的人一早就在方士谦微博上看到了一张目的地被遮住的机票,经过一番结合分析,顿觉妙不可言,纷纷了然一笑。

刘小别暂时先不去想他的通敌行为之后会被父皇怎么处置,此时他看着手机,黄少天在群里传了一张打着剑圣水印的表情包,看画风是喻文州手绘,牧师挑着担,魔道学者站在一边,中间隔着一堆活蹦乱跳的修鲁鲁。

叶修十分庆幸自己没去蹭饭,然后调侃地说,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鹊桥。

一个不知所云的梦

老叶导演,四千指挥,伞哥弦乐首席

药庙三人主演歌剧魅影

杰希是魅影,少天是子爵,文州是Christine

老魏是卡洛塔夫人[ntm

·

叶修站在舞台底下,头顶是乐团,方士谦和苏沐秋在进行一些演奏和感情上的交流

苏沐秋:作为一个只在番外里正式出场的人物,能够拥有如此这般可观的粉丝数量,我还是感到很荣幸的

方士谦:彼此彼此

苏沐秋:你看咱俩还都是神字辈,这就很有缘分

方士谦:承让承让

二人频频握手,相谈甚欢

底下叶导突然啪啪拍巴掌:准备了准备了!文州上场!

服装组长肖时钦非常良心,喻文州一身白衣上来了,气质非常楚楚动人

叶修让他坐在梳妆台前,开始说戏:等一下少天上来,你们俩是青梅竹马会面,彼此诉一下衷情,情绪要比较激动一点,然后他请你去吃晚饭,出门拿他的帽子……

王杰希:然后就是我。

叶修吓一跳:你从哪冒出来的——啊呀你这个造型可以!

王杰希黑斗篷黑礼帽,西装里露出一截层层叠叠的白色袖口,戴着半边面具,领子上很骚气地别了一朵白玫瑰

王杰希:别看我,周泽楷干的

叶修:哈哈哈哈……好,文州,少天出去之后这个家伙就从舞台中间那个大门出来,开始诱惑你,让你跟他走

喻文州:……嗯

喻文州:就像塞壬诱惑船员吗?

叶修:太有悟性了。

然后他倒退到舞台边上,一边又补充了几句,挥手示意方士谦准备开始

黄少天蹭蹭窜上来,冲喻文州飞了个吻:Little Lotte~

苏沐橙抽了口气,悄悄对楚云秀说:完蛋,我本来是站魅影和Christine的,要爬墙了

楚云秀:没事,可能以后你就会站魅影和子爵了

苏沐橙:有道理

两个人甜甜蜜蜜回忆了一番少年往事,黄少天让喻文州等他两分钟,出门时不忘回头又抛了个wink,可以竞争史上最萌子爵

喻文州心里默数三个数

王杰希开腔

叶修:停一下,老王你这里可以再怒一点,想想平时黄少天是怎么给你添堵的,是吧,这个情绪出来的就比较自然

黄少天踉跄一下,差点在舞台边上绊了一跤

舞台中间一个大门拉开,王杰希云山雾罩站在阶上,向喻文州缓缓伸出一只手

在场的人员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方士谦指挥棒一点,韩文清会意,开始砸管风琴,邦!邦邦邦邦邦——

管风琴一响,整个气氛就上升到了高潮,王杰希抓着喻文州的手腕子,两个人站在船上高声歌唱,露出一些如痴如醉的表情

这两个人表演非常投入,忍不住在窄窄的船上走起位来,周围干冰放得云雾缭绕,叶修突然觉得不太妙:肖时钦呢?这个船够结实吗,够他们俩这么——

他话没说完,咣当一声,船翻了,全场呼吸一滞,道具组正要冲上舞台,王杰希突然站了起来——夹着喻文州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身手跳出了船

楚云秀:还爬墙么?

苏沐橙:不爬了!

叶修松了口气,冲天花板打个响指,方士谦向弦乐部看去,魅影全场最苏的夜之乐章开始

苏沐橙:我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王杰希站在喻文州身旁,一边绕着他慢慢地走,一边柔声地唱:Touch me,trust me,savor each sensation——

苏沐橙捂住心口

黄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递过来一瓶果汁,苏沐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们在底下排的时候这段练了多少回?

黄少天:保守估计百八十回吧

苏沐橙:那王队岂不打横抱了喻队百八十回

黄少天:老王每次都想假装失手把文州扔地上,后来他俩干脆直接跳过那段

苏沐橙觉得自己的幻想在渐渐破灭

楚云秀捕捉到了华点:吻戏呢?Christine跟子爵和魅影不都有一场吗

黄少天哦了一声:那倒没跳,排练比较密集,文州说嘴都磕麻了

苏沐橙当即掏出手机:有录像吗!给我来一套!

黄少天笑两声,给她指指台上演得正投入的两个人:没有,这段不太算什么,他俩最有张力的是那场戏中戏

楚云秀:覆水难收?

黄少天:对。你代入着想象一下吧,老王写了一段R18,让文州演主角,然后他把另一个主角偷偷搞掉了,自己蒙着斗篷换上去

黄少天:文州这场里就特别主动,又摸又抱上下其手的,搞得老王干柴烈火噼里啪啦,然后两个人激情对唱,正唱到最高潮,文州刷一下子——把他斗篷掀了

苏沐橙:……我本来很熟悉剧情,你把代词一换为什么这么迷之带感

黄少天:后头掀面具更带感,文州排练的时候老是控制不好力度,老王都让那个面具上的皮筋崩了三次了

楚云秀:……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

黄少天还想接着嘚嘚,叶修突然喊他:少天?来来来,情歌时间到

楚云秀:我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苏沐橙:???合着咱俩是对家??

剧情走向,喻黄二人深情对唱,激情接吻,抱起来转圈圈,全场没有眼看

老王幽怨地抱住头,挡不住俩人唱情歌,勃然大怒,轰地一把火

苏沐橙、楚云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妈的!

楚云秀:单身狗的怒火.jpg!

苏沐橙笑得擦眼泪:我非得知道是谁选的角!

楚云秀:我押张佳乐跟孙哲平

苏沐橙:赞助商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叶修大吼一声:好!中场休息了!

他去找乐团聊天,方士谦说苏沐秋的琴还可以拉得感情再充沛一点

叶修:我也觉得,沐秋你再多一点感情

苏沐秋运气调息,又拉了一段

方士谦眼神看叶修:好像还差那么点事

叶修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苏沐秋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沐秋,你这琴弓拉的不是弦,是我的心啊

方士谦猝不及防:窝操??

苏沐橙:青梅竹马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后来剧情发展到结尾处的三人对峙

叶修:咱们这样,你们不是一直找不到感觉么,咱们这一遍先用中文来,母语,母语总能入戏吧?

王杰希:??别吧?

叶修无视他:我再强调一遍最后这里的要求,咱们这个本质就是大三角, 一定要稳,不能厚此薄彼

他转向喻文州:文州,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喻文州不假思索:我的两个好胖友为了争夺我的爱打起来了怎么办,在线等,不急,我看他们再打一会儿

叶修:上道。

王杰希、黄少天:……

黄少天举手:我能带上我的佩剑吗?

叶修:可以,别出人命

王杰希抱臂:我是要拿绳子勒他对吧?

叶修:没错,注意分寸

喻文州笑眯眯,干脆一盘腿在地上悠闲自在地坐下来了

喻文州跪坐在地上,王杰希半俯下身,用气声说:我想我们有位客人到了

勇敢的黄少天冲下楼梯,王杰希大笑,喻文州绝望地尖叫一声:少天!

苏沐橙:好好的男一号,怎么老王一演跟棒打鸳鸯的爹似的

楚云秀:我都不知道你在夸他还是损他

大型撕逼现场开始,方士谦指挥棒挥得特别带劲

黄少天咆哮:我爱他!你没有同情心吗?

王杰希冷笑:你以为我会伤害他吗?

苏沐橙:我ball ball他们把台词换成英文吧!

楚云秀:嘘,但你不能不承认他仨演技是真的好

王杰希跟黄少天一番周旋,突然趁其不备,把绳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喻文州:不!!!

叶修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你俩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肢体动作,哎,搞得暧昧一点

王杰希刚刚扼住命运的咽喉,听完差点气笑了:你有毛病吗?

叶修:喻文州,把你的中心思想再教教他

喻文州:好的。我的两个好胖……

王杰希:OK,OK,我了解了

王杰希从后面勾着黄少天的下巴,黄少天反手就是一胳膊肘,用手枪狠狠地给了他一下,王杰希闪身躲过,把索套又紧了紧

叶修:这俩拍开武打片了还……士谦,这个时候你的音乐可以充满一些暗示

苏沐秋拉起了五十度灰

叶修:这个……

苏沐秋拉起了东京热

叶修:停一下,停一下

苏沐秋:我觉得我感情挺充沛的

方士谦手撑着谱架,笑的昏天黑地

三个人唱着吵得差不多了,喻文州站起身,对着王杰希发动了一波心灵净化

楚云秀:……你这么一看文州演小白花真挺带感的

叶修听见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纯洁善良喻文州吗?

喻文州发动完心灵净化,冲上前,捧起王杰希的脸,狠狠地磕了上去

王杰希的眼神失措惊喜又难以置信

黄少天揪着脖子上的索套,一脸扭曲绝望窒息

全场鸦雀无声

苏沐橙:……这就是传说中的影帝吧

楚云秀:了不得,了不得

[太傻逼了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