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共雁声流

乔迁

高英杰从微草门口出来,被日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他刚刚结束加训,奖励自己吃了一个抹茶大板,正在意犹未尽地回味,抬眼看见一辆SUV大马金刀停在马路对面,冲他按了一下喇叭,又闪了一下车灯。

驾驶座上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柳非叼着糖纸棍,把墨镜拉到鼻尖,十分大佬地手撑方向盘:“哥们儿,上车吗?”

高英杰绕上副驾驶,乐得不行:“您这是摆驾何方啊?”

“摆驾养心殿。”柳非说,转头提醒他把安全带扣上,“队长跟斌哥张罗做饭呢,小别薄情帮他收拾屋子,我就出来接你了。”

车是王杰希的座驾,车厢里飘着方士谦时代的音乐,治疗之神退役之后王杰希一直懒得换光盘,就放任各种腐朽资本主义气息的靡靡之音百般荼毒自家那群社会主义接班人。高英杰被手风琴按摩着耳膜,往后座瞥了一眼,柳非应该是刚刚采购回来,座位上撂着一打啤酒,一大袋子零食,甚至还有两桶油和一袋白面,超市可能搞活动,送了一个毛绒小黄人,傻呵呵的小黄人被柳非摆在这些东西堆成的小山顶上,架势像坐拥千里江山。

今天他们王队迁入新宅,一群人聚过去暖房,美其名曰帮父皇打扫卫生添点人气,真实目的是想念父皇的手艺太久,王杰希看破不说破,甚至亲自动手,磨刀霍霍杀了条鱼。柳非在王杰希新家晃荡几圈,对装潢进行了一些评论,对两个小弟的家务能力表示了相当的嘲讽,然后就遭到两个小弟集火,萧瑟地被赶出来接他们兢兢业业的小太子,顺便买点吃的。柳非考驾驶本的时候就天天觊觎王杰希这个车,一上手开心得飞起,正恨不能到城郊飙上一圈,手机屏幕闪一闪,来电显示跳出来了刘小别的名字。

高英杰替她打开免提,袁柏清的大嗓门呼啦一下冲出来:“雕哥,回来买个猫粮啊,主子都没有吃的了。”

高英杰抿嘴偷笑,柳非面无表情打方向盘:“允许你重新组织语言。”

袁柏清立马改口:“好好好,非哥,不看人面看猫面,小区门口宠物店就有,您辛苦了。”

高英杰非常体贴地挂了电话,柳非突然懊恼:“完蛋,它吃哪个味儿的来着?”

“鸡肉鲱鱼掺着。”高英杰轻轻地说,“其实我还是觉得它最喜欢吃鸡肝拌饭,就是外面买的鸡肝盐太多了,猫不能吃太咸的。”

柳非好奇:“你家也有猫?”

高英杰摇摇头,有点小遗憾:“我妈妈对毛过敏,从小就没有养过。”

“没事儿,”柳非开导他,“咱们院里猫多的是,父皇就是最大的一个……嗯,猫科动物什么的。”

某大型猫科动物正杀鱼杀的起劲,突然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喷嚏,还以为自己涉嫌引起战队矛盾被举报,当场遭到一些天谴。

雕哥这个典故怎么说呢,其实有点意思。当时还是冬天,b市降温降得创新低,有天柳非穿了一件毛毛领的大衣,披着寒霜从外头进来,走路带风冲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坐她对面的周烨柏刚看完智取威虎山没两天,当即一拍桌子,指着她心潮澎湃:“座座座座山雕!”

柳非眉毛一竖:“叼你老……”

王杰希正好端着杯咖啡推开门,柳非一咬舌尖,悬崖勒马:“……你老人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一训练室的人玩命憋笑,王杰希莫名其妙挑起眉,柳非一双杏眼甜甜地看着他:“队长早,我跟周烨柏拜个早年。”

王杰希什么都懒得说,从她身后走过去,一时没忍住,伸手在那团蓬松柔软的领毛上飞快地揉了一把。

微草座山雕买完猫粮,展现出其高超的驾驶技术,把车寄居蟹进壳一般怼进停车位,跨下驾驶座,掏出电话喊俩苦力下楼。高英杰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端详一会儿坐拥江山的小黄人,抬手把那袋面粉拎了起来。

柳非曲起手指敲敲她那边的车窗:“你别拿,那个特别沉,我让你别哥他们下来……”

高英杰一手面粉一手食油,肘弯里还夹着桶可乐,直起腰,神情轻松且无辜地问:“什么?”

柳非震惊中扛上那打啤酒,一边催电话那头的苦力赶紧下楼,一边惊叹:“什么时候母后回来你跟他掰个手腕吧。”

高英杰勤学好问:“方神怎么了?”

“他劲儿也挺大,原来我们翻墙出去吃夜宵,一开始不熟练,都是他把我们抡过去的。”柳非说。

高英杰想象了一下抡人过墙是个什么场面,又一次对方士谦肃然起敬。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就听见厨房里王杰希咣咣剁菜板,袁柏清和刘小别半道接上他们,看见高英杰也吓了一跳。“小太子果然深藏不露吧。”当家剑客深感弱鸡,拎着面粉龇牙咧嘴,“我这种死宅已经老了,未来是你们的。”

刘小别的感慨突然被瓷器坠地的碎裂声打断,屋里一时静了,王杰希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许斌抄着扫帚簸箕从书房出来,碎片在簸箕里叮叮当当地响:“没事儿,cei了个瓶子,碎碎平安。”

门口加上屋里的五个人默默看着他。

“不是我好吗!”许斌摊手,“凶手是猫,冤有头债有主。”

“你放弃挣扎吧锅王。”柳非狂笑,四个人脑子里同时飘过一条鲜绿弹幕:都赖许斌。

他们斌哥作为大熊猫级别珍稀的正人君子和钢铁直男,偏偏日常背锅技能点满,甚至已经发展成群众喜闻乐见的联盟一梗。锅王本人欣然接受这个雅号,然后就在游戏里撑起叹息之壁,把对面磨得抓心挠肝抑郁而死。

始作俑者跟着许斌从书房出来,以伏低做小的姿态绕着他的裤脚打转,然后它闻见猫粮的味道,一双鸳鸯眼含情脉脉地看柳非。

“英杰你赶紧把它洗洗。”许斌俯身在猫主子下巴上挠了几把,“它刚刚在地上打了无数个滚,怪不得叫墩布,哪哪儿都墩干净了。”

高英杰蹲下身,冲着墩布伸出手去,附带一个极其温柔无害的微笑,墩布迈着猫步过来,刚把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就四脚腾空,一脸懵逼地被高英杰一把拎起来,押进了卫生间。

“你知道我看着这个想起什么了么,”柳非乐不可支,“英杰刚来那阵邓副去看他,说这小孩儿怎么看着这么纯良,都不好意思跟他打太猛,结果英杰上来就一扫帚把他打愣了,从此再也不以貌取人。”

“你说得我有点想邓副,他今天来吗?”袁柏清拆了包装,把啤酒一股脑塞进冰箱,从塑料袋里挖出几盒冰激凌,一人发了一个。

“复升说明天来吃饭。”王杰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小别过来,把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直播给我关了。”

“别呀父皇!”刘小别打开手机看了看,“你看这弹幕,粉丝都争着抢着要嫁你,诶哟怎么还有问橄榄油牌子的……”

直播画面里王杰希在颠勺,火苗从一锅蔬菜里窜起老高,映着魔术师波澜不惊一张侧脸,颇有一些人间烟火中的艺术效果。柳非悄悄送了一波火箭,洗了手凑过去:“父皇我帮你弄点啥?”

“柏清说要吃寿司,那边有紫菜,你给他卷几个。”王杰希说,“胡萝卜洗好了在水槽里,米饭在笼屉底下……你吃肉松吗?”

“吃。”柳非搓搓手,“啊呀好香,父皇你这是做满汉全席啊?”

王杰希炒好了菜开始装盘,笑笑:“你们要想吃我就做呗。”

弹幕顿时捅了土拨鼠窝,粉丝纷纷发出一个灵魂拷问:我要怎么才能嫁进微草?入赘也行!

 

许斌对此做出一些评价:“这个问题应该让g市选手卢某或者h市选手乔某来回答。”

袁柏清擦着窗户噫了一声:“斌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斌大叹:“是某些早恋选手太丧心病狂肆无忌惮,我也不想的。”

边上早恋选手刘某刚跟卢瀚文派了一个七夕红包(他们那些小年轻还过传统情人节的真的不多,令人扼腕),装作若无其事地关掉窗口,突然站起来:“薄情,你师爹给你发来一个视频请求。”

袁柏清哈哈大笑:“光看直播不过瘾了吧他!笑死我了,你来擦,我跟他交流交流。”

俩人一手交手机一手交抹布,袁柏清擦了把汗,点开接受邀请:“方先生您好,需要什么国际服务?”

方士谦那边没开摄像头,只能听见人吱哇乱叫:“好你们几个小子,我怎么不知道今天王杰希搬家?谁都不跟我说一声!”

袁柏清着实惊讶:“队长没跟你说啊?哦他这几天估计忙忘了,这不赖我们,谁能想到你老人家居然不晓得啊。”

方士谦不忿:“地址发来。我要是寄东西给他,寄到原来那地儿了怎么整?他什么人啊他。”

袁柏清给他传了一个坐标,方士谦说:“你别用前置镜头,那大长脸快扎出屏幕了,你在屋里转几圈我瞧瞧。”

袁柏清切了镜头,对上勤劳搞着卫生的许斌和刘小别:“欣赏一下今年的微草劳动模范。”

方士谦于是清清嗓子:“同志们辛苦了。”

那俩人敬礼:“为人民服务。”

袁柏清拿着手机在屋里到处转悠,一边配以解说:“你看这是书房,这儿本来有个花瓶,结果刚被斌哥打碎了……好好是猫干的,斌哥我错了。这面墙整个都是书柜,这边是书桌,这儿是个玻璃展柜,你看,这冠军奖杯,帅特么死了。”

然后他晃到走廊:“队长弄得还是挺有格调的吧,就是怎么迷之一股性冷淡气息。喔,小英杰这洗猫呢,英杰,看镜头!”

墩布喵喵叫唤,弄得满地湿哒哒的,高英杰手上全是泡沫和猫毛,拿起莲蓬头冲镜头晃了晃:“方神好~”

“好好好。”方士谦啧啧几声,然后命令,“去卧室看看,那儿是我的主战场。”

他突然暗中开车,袁柏清猝不及防:“卧槽,涉嫌引起不适,举报了。”

袁柏清举着手机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又跑到厨房给方士谦看忙着做饭那俩人,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一个寿司,结果被柳非一筷子敲在手背上赶了出来。

“王杰希这是做了多少菜啊。”方士谦说,“你们吃不完的吧?”

“是啊。”袁柏清洋洋得意,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镜头对准正在放着当bgm的家庭影院,“馋了没有?”

“是好馋啊。”方士谦不咸不淡地说,“别坐着,你去大门口。”

“大门口有什么好看。”袁柏清不解,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和门板相对无言,方士谦那边连麦都关了,只给他发来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开门。

袁柏清反应两秒,差点原地跳起来,赶紧扑上前,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

 

方士谦风尘仆仆,脚边立着一个大行李箱,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不仅好馋,我还饿死了。”

袁柏清语无伦次:“我了个大草!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他嗷地一嗓子,正在洗猫的高英杰,做沙拉的柳非,组装音响架的许斌,往墙上挂地图的刘小别,全都沉默了。

柳非拎着水果刀就从厨房里走出来,方士谦拖着箱子大摇大摆进门,吹了声口哨:“头发不错啊。”

柳非从容接梗:“我找村口王师傅烫的头。”

“那王师傅人呢?”方士谦笑吟吟地问。

刘小别居然还能想起去看一眼直播,果不其然弹幕已经刷爆,有些人本来退了,听说方士谦突然现身,跑回来得比广东记者还快。王杰希看着仍然波澜不惊,他摆完最后一道盘,在屏幕上扫了一眼,抬手把直播给关了。(有粉丝得出如下结论:这四舍五入就是我们方王拉灯了)

“退休人士机票不报销。”王杰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着厨房门框云淡风轻地说。

“队长家属也不给报销吗?”方士谦问。

王杰希:“没有提前报备,不给报。”

柳非视线在他俩之间逡巡几圈。王杰希倚在门框上,随便穿了个白t,围裙上一只圆滚滚的龙猫,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慵懒懒的烟火气,方士谦是全套户外的行头,晒得黑了两个度,脑门上还顶着墨镜,如果不是天气太好,他挂在脸上的笑容看着又十分欠揍,几乎要凹出几分风雪夜归人的感觉。

 

“我觉得咱们吃完饭就撤吧。”她悄悄地扯了一下许斌的袖子,“我要喝两杯,不开车了,你送我好了。”

“行啊。”许斌也悄悄地说,“不过机票真的不给报销吗?”

“再问就记你账上,锅王同志。”柳非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我饿死了。”方士谦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从鞋架上拿下来一双拖鞋,全程动作非常自然,袁柏清震惊,“等等,父皇你是不是知道我师父要回来?我才反应过来这屋里东西全是双人份……”

“你父皇房本上都是我的名。”方士谦再次轰下重磅炸弹,十分自豪地说。

王杰希默默翻个白眼:“行了,闭嘴,赶紧吃饭。”

“父皇你根本就知道!”袁柏清痛心地说,“我们都被你骗了!”

“我真不知道。”王杰希诚恳地说,“我这几天都把他忘了。”

袁柏清一脸“好了,你别说了”,默默拣了张椅子在桌边坐下,郁闷地往嘴里塞了一个寿司。刘小别和高英杰飞快地抢了他一左一右的位置,柳非和许斌也飞速在旁边坐下,王杰希还没反应过来,餐桌上就只剩下了两个挨着的空位。

刘小别发消息:“窒息了,这股浓浓父母爱情的即视感是怎么瘠薄回事。”

王杰希虽然关了直播,但两个小剑客已经伙同一个大剑客把这个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b市的选手们围坐吃饭的时候,联盟里的人已经看到了黄少天连着几屏的消息。

有的人一早就在方士谦微博上看到了一张目的地被遮住的机票,经过一番结合分析,顿觉妙不可言,纷纷了然一笑。

刘小别暂时先不去想他的通敌行为之后会被父皇怎么处置,此时他看着手机,黄少天在群里传了一张打着剑圣水印的表情包,看画风是喻文州手绘,牧师挑着担,魔道学者站在一边,中间隔着一堆活蹦乱跳的修鲁鲁。

叶修十分庆幸自己没去蹭饭,然后调侃地说,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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